从2025年3月31日阿里宣布收购两氢一氧,这位创始人时隔四年重披战袍,到今年6月11日他卸任CEO。一共437天。
在这437天里,钉钉开了2场重要的产品发布会,推了全球首个企业级AI原生工作平台“悟空”。还出了2篇刷屏的离职长文,挨了阿里合伙人27年来罕见的严厉批评,迎来了92年出生的接棒人陈宇森。
陈航做错了什么?阿里为这场回归付出了什么代价?92年的陈宇森接手时,钉钉的棋盘上还剩下什么?

2014年,杭州市西湖区文一西路176号的一间老旧公寓里,6个阿里人围着一张桌子开周会。
他们刚刚失败了一次。上一款产品叫“来往”——阿里曾经下注10亿、发动人海战术、要求每位员工一个月拉到100个外部用户,马云亲自站台、柳传志史玉柱李连杰受邀入驻,最终没有撼动微信分毫。
陈航(花名“无招”)在那次失败后,带着几个人又“钻进”这间公寓——湖畔花园。这里先后孵化过支付宝、天猫、菜鸟,是阿里的福地。

2015年1月,初代钉钉上线。它的核心洞察是:从企业老板的需求倒推功能。比如“钉一下”、已读未读、企业通讯录、审批——这些后来被很多人批评为“强管理、强控制”的功能,当年却回答了中国企业里最朴素也最焦虑的问题:我说的话,对方到底看见没有;我交代的事,到底有没有往前走。
钉钉招聘启事中,陈航把团队称为“疯人院”,T恤背面印“BE CRAZY”。他自己每天工作15小时以上,从早上8点到凌晨是常事。
2018年他在动员大会上那句“不知道你们10点前回家做什么”,至今是互联网行业里被反复引用的段子。
2020年,事情起了变化。阿里宣布“云钉一体”战略,钉钉升级为“大钉钉事业部”并入阿里云智能事业群,由时任阿里云智能总裁张建锋直接管理。陈航的钉钉被要求深度集成阿里云的专有云架构,原本独立的标准化产品路线与大客户定制化需求开始撕裂。
2021年,陈航被调离钉钉CEO,转任阿里巴巴集团CEO张勇的助理,叶军接任钉钉。同年,陈航正式离职,创办“两氢一氧”(HHO)公司做跨境出海,推出了一些小型智能硬件产品。
他在HHO那几年,外界评价并不高。一个不缺故事但缺钱的创业公司,没有跑出令人印象深刻的成绩。他后来对媒体讲,HHO那段日子“学会了严格控制成本,规定3部电梯只能开1部”。这些琐事,是大厂高管们不需要考虑的。
2024年,它仍然是国内最大的企业办公应用:7亿用户、2600万企业组织,但商业化进展被飞书反超。叶军时代的钉钉60%研发资源投向大客户定制,ISV生态圈抱怨“平台沦为渠道商”。
2025年2月,阿里宣布投入3800亿元开启AI三年长征。同月,集团CEO吴泳铭在财报电话会上,把钉钉明确定位为“阿里最重要的面向toB领域的AI应用”。
一个细节值得品味:吴泳铭与陈航的渊源可以追溯到1999年。那年陈航第一次进阿里当实习生,导师正是吴泳铭。后来他两次离开阿里,又两次在吴泳铭邀请下回来。
2025年3月31日晚,外界传出阿里收购HHO投资人股份。交易完成后,陈航出任钉钉CEO。
伯乐与千里马。这个故事在阿里体系里被讲过太多遍。但很少有人追问:当一位创始人被请回自己亲手创立的公司,到底是来救火的,还是来重写剧本的?

一系列措施被陆续爆出:9点打卡、午休时间缩短,13:15必须进入工作状态、晚总结、禁微信微博小红书等社交软件、对外沟通话术统一为“不好意思,我只有钉钉”。
更狠的还有:技术团队被要求检查代码量,过去三个月0代码的程序员将被淘汰;甚至所有管理岗都要学Python;以减少纯管理岗位;产品经理每周要拜访3家企业做共创。
当时的社交平台上,“钉钉难民”成了新标签。一些员工把简介改成“钉钉开始卷了”,询问友商是否招聘。有人在匿名区调侃:“相亲加V被拒,对方听说只能用钉钉直接走人。”
6月4日刷屏的那篇7.5万字的长文《置身钉内》的作者——钉钉ONE项目的核心产品经理滕雅辛(花名“幽素”),在文章中复盘了自己面试钉钉时被“投名状”式追问的经历。
陈航反复追问:“为什么做不成?父亲家还有人吗?母亲家还有人吗?外公外婆还在吗?真的找不到了吗?真的凑不齐六个能上钉钉的家人吗?”
尽管这些问题看似离谱,但陈航2014年孵化钉钉时,正是用这种逻辑去筛选志同道合者;而2025年的钉钉,候选人对这种面试文化的第一反应是PUA。
当时,陈航还发起了一场“下地运动”:要求产品、研发、运营团队成员每人每天担任两小时客服。
这个动作后来被证实是陈航找到钉钉“数据幻觉”的关键。此前,客服团队汇报“转人工率仅15%,全是五星好评”。但陈航实地走访发现,很多用户抱怨咨询时“答非所问”“提需求一年多没响应”“找不到人工入口”。

但发布会前一晚,他被网友拍到凌晨还在钉钉园区巡楼,登上了“最卷CEO”热搜。
钉钉ONE被定位为“AI时代钉钉的新入口”,也是被视为AI钉钉1.0的核心。在当时的钉钉中,钉钉ONE是被寄予厚望的旗舰产品。


它的“盛夏”对应阿里AI toB战略的紧迫感——阿里需要一个新入口承接Agent时代的叙事。但它的“深秋”也源于此,它从诞生之初就注定了自己需要承接集团给它的双重标准:既要快速发布证明AI战略决心,又要接受AI原生产品在留存率上的物理规律。
钉钉没有老。8亿用户、2600万企业、141万AI应用、19万付费组织……这些数字它仍然是国内办公协同赛道的第一名。


“今天,我们把钉钉打碎,用AI重建,炼出‘悟空’。过去是人用钉钉来工作,未来是AI用钉钉来工作。”
这三个版本命名,本质上是阿里对AI钉钉成熟度的三段式判断。从“破土”到“炼出”,钉钉用了不到7个月。

2025年主推的C端入口是夸克。2026年主推的C端入口是千问App。2026年主推的B端入口是悟空。钉钉不再被提为“toB第一入口”,而是变成了悟空的载体。

这两篇文章一内一外,钉钉内部问题彻底被揭开,也成了阿里合伙人委员会发帖的一个关键导火索。
然后是6月10日。阿里巴巴合伙人委员会在公司内网发布帖文《有情有义有成长,才是阿里文化》。帖文以严厉的措辞批评了钉钉团队的管理方式,直接指出这“不是阿里文化该有的样子”。
这是阿里成立27年来,合伙人历史上罕见就单一业务线内部管理问题公开发声。
帖子发布24小时后。6月11日,阿里宣布钉钉管理层调整:陈航卸任CEO,92年技术极客陈宇森接棒。


阿里合伙人委员会在前一天的帖文里强调:“人是阿里最宝贵的财富,培养人、激发人是每个Leader的责任。AI时代,当机器可以代替很多人可以做的事,人成为了我们最宝贵的财富。AI时代,我们更需要坚持有情有义,需要共同培育一个开放、包容、多元的工作文化。”
Qwen(基础模型)+阿里云(算力基础设施)+悟空事业部(B端应用入口)+平头哥(自研GPU)
陈航437天的努力没有白费:他留下的“Agent OS/CLI化/悟空平台”是阿里B端A入口的真正底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