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项目立项评审的上海财经大学商学院教授何建民,向南都N视频记者给出了他的答案:迪士尼落户上海,除了市场规模,中国一流的营商环境也发挥了关键作用。
破土动工后,这座乐园在中国的土壤上长出了新的果实:“疯狂动物城”主题园区里的“夜行弄堂”,是源自上海及周边地区传统的居住形态;十二朋友园让外国游客了解生肖、本命年;玲娜贝儿是一只出生在上海的小狐狸,这一专为中国游客量身打造的角色成为了世界顶流;海盗主题园区“宝藏湾”的装修工程融入了广东商人的匠心精神,还传承了本地船厂的系缆、打绳结手艺。
“原汁原味迪士尼,别具一格中国风”。从引进落地到创新融合,从规模扩张到持续扩建,作为中国服务业迄今规模最大的中外合资项目之一,上海迪士尼用15年时间书写了一部跨文化品牌的本土化范本。连日来,南都N视频记者对话多位深度参与上海迪士尼项目的立项、建设等方面的亲历者,走进这段中美文化交融,持续信任、沟通、融合的故事。
时间回到1986年,中国中央电视台与美国迪士尼公司签署许可协议,《米老鼠与唐老鸭》卡通片开始在中国播放。卡通片的热映,也让当时的上海市领导萌生了在上海兴建迪士尼乐园的想法。
从1990年向迪士尼公司提出合作建园意向,到2009年迪士尼公司宣布将在上海浦东兴建迪士尼乐园,2010年谈判结束正式签约,2011年破土动工,再到2016年建成开园,前前后后一共经历了26年时间。
2009年那一年,何建民参加了上海迪士尼项目的立项评审,最后的国家评审会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但他与这个项目的缘分或许更早,他在主持上海浦东新区的旅游业发展“十一五”规划(2006年发布)时,就提出浦东要引进一个世界级的主题公园。
在接受南都记者采访时,何建民回忆道,自2001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中国经济年增长率由2001年的7.3%提升到2005年的9.9%。由于2005年是“十五”计划的最后一年,是“十一五”规划预测的基年,因此,据此预测中国经济将持续以较高增长率增长。
“随着经济发展、收入提高,我国的出境旅行人次将不断增多。我当时做了迪士尼主题公园对周边地区、对浦东带动影响的专题研究。”何建民指出,研究估算迪士尼对上海市旅游业的贡献率将达到10%以上,对上海市GDP的贡献率也将超过1%。
何建民向南都记者表示,引入世界级主题公园,实质是类似中国制造业实施“进口替代战略”(用进口制造设备、形成自己生产能力、替代进口最终产品)那样,实施中国文化旅游服务业的进口替代战略。
2017年,何建民还担任了上海迪士尼项目开业一周年经济社会效益评估专家组组长。他向南都记者指出,迪士尼最终落户上海,除了市场规模,中国一流的营商环境发挥了关键作用。“我们建立了大项目专班,常务副市长担任总指挥,协调配套建设,包括配套建设迪士尼项目的地铁站。”
作为迪士尼的见证者、研究者和亲历者,在何建民看来,“中国引入迪士尼,在当时国际环境下,向世界释放了中国与美国及世界各国可以‘和平共处、互利互惠、共同繁荣’的强大信号。”
何建民从外部见证了中国引入迪士尼的全过程,上海迪士尼度假区公共事务及传讯副总裁王凯(Murray King),则亲历了迪士尼IP在中国的落地生长。
王凯在迪士尼工作15年、在中国生活28年。他至今清晰记得“原汁原味迪士尼,别具一格中国风”理念诞生的那一刻。
“15年前,我正坐在时任华特迪士尼公司董事长兼CEO罗伯特·艾格身边,我们和几位同事试图找出最佳方式来表达公司进入中国、打造中国迪士尼乐园的承诺。”王凯告诉南都记者,之后罗伯特便提出了那句后来广为人知的口号。
“原汁原味迪士尼,别具一格中国风”的发展愿景,当时也得到了中方合作者申迪集团的认同和支持。上海申迪集团原董事长杨劲松就曾指出,“中美合作伙伴共创神奇,在全球标准和本地最佳实践结合的过程中,持续信任、沟通、融合。”
在王凯看来,这背后是一个更大的策略性构想。“我们希望打造一个迪士尼度假区,让全国乃至全球的人们都能前来体验。与此同时,我们也要以能够体现、融合并尊重中国文化的方式去做——不仅仅是传统文化,还有实体建筑中的中式元素等。”
华特迪士尼幻想工程(上海)建筑设计经理于乐,看到了上海迪士尼如何用一砖一瓦将“中国风”砌进了现实。
于乐向南都记者分享了一个数字:“宝藏湾”沉船宝藏项目里,一个一万多平方米的单体建筑,最终施工图将近4000张。“而一般一个几万平米的建筑,各专业图纸加起来几百张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上海迪士尼对细节的把控还体现在很多地方。于乐举例说,“宝藏湾”是海盗主题园区,创意团队要求所有绳索的打法、接法和绳结的扎法,都要完全按照真实航船标准执行。
于是,团队找到本地一家造渔船的家族企业,“老板带着厂里的专业师傅来和我们谈。最后他们亲自上手,在现场指导工人穿绳、系缆、打绳结。”
这种对极致的追求能够真正实现,离不开中国成熟的建设力量与产业链支撑,其中也有粤商的身影。
南都记者从广东湛江政府网获悉,2014年,湛江老板领衔的建筑企业承接了上海迪士尼建设工程,历时3年完成了宝藏湾、探险岛两大主题园区的大部分室内外装修,湛江的滨海城市基因在这里得以体现。工程采取该公司自行研发的新材料MRC,令迪士尼乐园增添了更多的“广东元素”。
此外,在探险岛这个主题公园里,所有仿木类的、编织的、仿竹子类的预制产品,均由该公司承接。这也让全球游客在亲身体验中感受广东人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
上海迪士尼度假区消费者洞察、度量及分析总监容静和团队的500万份游客调研,揭示了中国消费市场正在发生的深刻变化。
容静向南都记者分享称,最能体现“原汁原味迪士尼,别具一格中国风”的案例,当属玲娜贝儿。“她是一只出生在上海的小狐狸,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乖乖女,而是一个勇于打破刻板印象、勇敢做自己的角色。这样的人设与中国当代年轻人产生了巨大共鸣。”
玲娜贝儿是上海迪士尼度假区经过广泛市场调研后,专为中国游客量身打造的角色。很快她便成为顶流,走向亚洲及世界各地的迪士尼乐园及粉丝活动——中国市场的创造力,正在反哺这个全球品牌。
2023年底开幕的全球首个“疯狂动物城”主题园区,则将这种融合推向新高度。容静告诉南都记者,园区在保留动物城世界观设定的同时,加入了大量本土巧思:与陆家嘴一样雄伟的天际线、名为“夜行弄堂”的街区。“弄堂”(对应英文中的“alley”)源自上海及周边地区传统的居住形态。
容静还谈到,“我们发现中国元素对海外游客的吸引力是非常立体的,一方面他们被中国传统文化魅力吸引,同时当代中国活力也在加持。”以十二朋友园为例,外国游客在这里能够了解十二生肖,甚至本命年的概念。
如今,上海迪士尼度假区破土动工迎来15周年。4月8日,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发布题为《“原汁原味迪士尼,别具一格中国风”国际品牌本土化运营的成功实践——以上海迪士尼度假区十年发展为例》的研究报告。
报告指出,作为全球最具活力和进取精神的国家之一,中国有着源远流长的文化传统、创新精神及逐梦未来的活力。上海迪士尼度假区打造的每一处体验,都是向这份蓬勃的时代精神的回应。
同日,中欧协会副理事长、欧中经济合作与发展理事会理事长潘锋受邀出席上海迪士尼十周年庆典活动并发言。
他表示,“这份报告展示的是一个品牌如何既能推动经济发展、促进社区融合、践行可持续发展,又能真正走进大众心里。我们也期待这份案例研究能为国际品牌如何融入中国市场、与中国市场同频成长提供具有说服力的标杆范本。”
2025年10月,在上海迪士尼乐园运营仅九年多之后,迎接了开园以来的第一亿名游客。
“这一成绩单向全球投资者传递了需要更好地认识中国消费市场巨大潜力的信息,包括巨大的规模与持续增长的可能性,投资中国是明智的决策。”何建民向南都记者分析道。
他给出了两组对比数据:2011年迪士尼动工时,据国家统计局统计,全年国内出游人数是26.4亿人次,国内旅游收入是1.9306万亿;到了2025年,全年国内出游65.2亿人次,国内游客出游总花费6.3003万亿。
这种带动效应还在持续放大。得益于国际游客来华便利化政策等红利,上海迪士尼度假区入境客流量显著增长,海外游客占比持续攀升,来自马来西亚、泰国、新加坡、日本、韩国等周边地区的游客增长尤为显著。
3月20日,上海迪士尼度假区“10岁生日庆典”正式开启。南都记者现场走访发现,“奇妙之心”城堡秀演出迎来首秀,“奇梦之光幻影秀”也迎来庆典专属终章,大量海内外游客奔着庆典活动而来,与换上新衣的乐园打卡合影。
而在欢乐氛围的另一侧,扩建工程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南都记者从上海迪士尼度假区获悉,第九大主题园区——以蜘蛛侠为主题的园区已于2025年5月破土动工,园区内的高速过山车项目于2025年底开启轨道安装工作。新增的两家主题酒店也在规划建设之中。
持续加码的投资,是对中国消费市场长期向好的信心投票。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的《报告》还指出,上海迪士尼度假区在助力上海成为世界一流的旅游目的地、展现中国高质量发展成就的进程中,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如何进一步来推动高水平的对外开放?上海市文化和旅游局资源开发处处长徐军表示,面向“十五五”,上海旅游业的核心目标是打造“中国入境旅游第一站”“都市旅游首选地”和“文旅融合示范区”。
“我们非常希望上海迪士尼在未来的发展中,能够着眼于中国的元素和上海的特点,用迪士尼的方式、迪士尼的叙事场景,在两者之间做更好的探索。”徐军表示。
上海迪士尼的十五年,是一个国际品牌不断读懂中国、融入中国的十五年,更是中国以开放姿态拥抱世界、以市场活力赋能创新的十五年。
想象不断,创新不断。正如王凯所说,“We just started(我们才刚刚开始)!”